恨與愛的答案

    葉芷說,請去愛你愛的人,別讓她等太久。

    不能讓宋時雪等太久,這句話一直回蕩着催促她起身去往唯一的目的地。

    開門的間隙裏,葉芷問了遲暖最後一個問題:“有恨過宋時雪嗎?”

    恨過嗎?

    遲暖想起自己決定放棄尋找宋時雪重新開始的那天遲桑之告訴了她與宋時雪規定的一年之約,曾經信誓旦旦的諾言成了一場空;陳知羽從她們的相遇相識相知一一分析,用她的思維揭露宋時雪的惡。

    周圍所有人都告訴遲暖要去恨。狠比愛深刻,一定程度上,恨又比愛更容易忘懷。

    起初,遲暖确實有恨過宋時雪,恨她的不告而別,恨她的絕情。可時間久了,回憶裏的愛會在每一個瞬間每一個深夜裏湧現沖刷掉她不堪一擊的恨意。

    “恨過,卻沒辦法真的去恨。”她用沉着的語氣,挺立的背影告訴葉芷答案,擰開門,消失在沖進來的光影裏。

    愛是名為包容的袋子,愛上擰巴的人則需要一個永遠裝不滿的袋子。

    無論是中途一次次用力的推開,一遍遍傷人的反話。只要宋時雪開口,哪怕解釋一個字遲暖都會将所有的問題包容下來。

    所以又怎麽會做到真的去恨宋時雪一輩子呢?

    她包容下所有問題,甚至包容下她最後的無情,就連恨都是為了僞裝溢滿愛意下的面具。

    三年以來的心病好似在此刻迎刃而解,遲暖打開車內的儲物盒把之前的情侶皮質雛菊挂件重新挂了上去。系上安全帶,看着後視鏡下方搖搖晃晃的挂件,忽然覺得去見宋時雪的路上連風都帶上了一絲雛菊香氣。

    遲暖一天的時間,一直在心理咨詢室與宋時雪家反複往返。

    第一次是獲得真相的喜悅以及對網絡上無差別攻擊的擔心;第二次是對于宋時雪隐瞞的無奈以及想要進一步探尋“三年”的好奇。

    “宋老師。”最後,她帶上進一步明确心意的自己去奔赴錯過了整整三年的宋時雪。

    “怎麽這麽着急?”宋時雪看着眼前氣喘籲籲的小狗,目光都柔了下來下意識去撩了撩她粘在額前的頭發絲。

    遲暖關上門上前一步擁住她:“那時候一定很疼吧,對不起,我都沒能陪在你身邊。”

    “不疼的。懷裏的宋時雪勾起兩個小梨渦又淡下來“你恨我嗎?”

    她狠狠搖頭,發絲拂過宋時雪的臉龐落在她心尖上,整個人都變得癢酥酥的。

    “我好想你,這三年我真的無時無刻都在想你。”遲暖的腦袋靠上宋時雪的肩頭,臉別到一邊去,原本正常的聲音變成了哭腔。

    宋時雪揉着她的發頂,捧起她的臉話裏話間染上笑意:“怎麽我們星星25歲了還是小哭包呀?”

    話落,她贈予遲暖一枚最溫柔的吻。

    藏匿于身體深處的反應時隔三年再次被激發,兩人的眼眸在不知不覺中同時沾染上qing欲。

    不同于上一次的粗/魯瘋狂。遲暖領着宋時雪躺入一片柔軟中,為宋時雪輕慢地解開襯衫的紐扣再虔誠地俯下身來嘴/唇十分溫柔地點着腹部的長疤。

    牽過她的手,解開那條不算精美的星星手鏈唇間的溫熱覆蓋上去,感受着條條割痕下微弱的脈搏。

    揭開她最內層的保護,細碎的點點星光綴在心髒旁,摸上去凹凸不平的數了數一共6小塊。吻到第3塊時遲暖的上下唇開始打架,最後還是沒有成功阻止滾燙的淚水落下。

    原來親眼看見比親耳聽見要難過上千千萬萬倍。

    盡管宋時雪不斷拍撫着她的背,不厭其煩地說着“沒事的,沒事的”,但遲暖仍不管不顧地哭得眼紅鼻子紅,上氣不接下氣的。

    遲暖有好多話想和宋時雪說,但整個喉嚨都被堵得死死的。

    宋時雪湊近她,伸出舌/尖為她舔舐臉上挂着的淚珠子,看進她被蒙上一層厚厚水霧的雙眼疼惜地說:“乖,不哭了不哭了哈,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以後會陪着你,別再做傻事了好不好?”遲暖真的很怕。怕萬一又出個什麽差錯,怕永遠失去宋時雪。

    “好。”宋時雪閉眼吻上去“星星也答應我,別做傻事了,好嗎?”

    “我哪兒有做傻事。”她說得有些心虛。

    “是嗎?”她逐一扳手指數着“喝酒喝到差點丢了性命、不顧一切地去到蓉城和杭城兩頭跑、紋身……”

    “宋,宋老師怎麽知道?”心虛之餘是巨大的震驚“是姜珞禾告訴你的對不對?”

    “是。”

    當初姜珞禾說聯系不上宋時雪果然是騙她的。現在想起來姜珞禾真的是漏洞百出,自己居然還信了她的話。

    “是我讓她不要告訴你,讓她在暗中關注你。”宋時雪滿臉歉意“對不起星星,你會覺得……我很變态嗎?”

    她再次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其實在知道宋時雪一直在默默關注自己的時候,內心的空白已經被填上了。

    宋時雪滿意地笑笑,不經意間她撥開遲暖的保護層,用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上心髒上的那一枚淡藍色雪花。

    “傻瓜。”她在雪花裏一時晃了神“疼嗎?”

    “不疼,想着你就不疼。”遲暖想告訴宋時雪她去紋身那天,也就是宋時雪29歲生日那天,杭城又一次下雪了。那時候在特別的日子裏躺在紋身床上看窗外白色飄雪,心口紮着雪花就很滿足,仿佛注定了會和‘雪’糾纏一輩子。

    注定了會和宋時雪“糾纏”一輩子。

    被子裏,冰與火交融糾纏在一起。

    /

    結束後,宋時雪從床頭櫃拿過手機:“現在,我可以加回你的聯系方式嗎?”

    “當然可以。”遲暖把宋時雪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加上好友。

    “那,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嗎?”問出這個問題時,宋時雪的心跳都加快幾分。

    “暫時不行。”

    “為,為什麽?”遲暖明顯是愛她的,但為什麽要說暫時不行?

    “我想籌辦一場攝影展。”她環住宋時雪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最開始我是看到林姿官宣的消息後想要舉辦一場以同□□意為主題的展,但現在我又想在展廳的最裏面增加一個特別的部分——關于你,關于我眼中的你。”

    我想用我最引以為傲的攝影為林姿為所有同性群體發聲證明。

    不僅如此。

    我想将這份展覽當作複合禮物送給你,我最愛的最特別的你。

    No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