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 You Met My Brother?[Comprehensive Martial Arts + Sword Three] Chapter 16
by第16章 所謂弟弟 謝東海:呵。
柳淵一直認為,他看謝東海不順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便是在他尚未與雁不歸相認、只是作為好朋友好對手時,他就覺得謝東海這個當“兄長”的做得不行。
當年他聽着謝東海說話時陰陽怪氣的,不過是忍不住說了句人話,姓謝的就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上下掃視他一遍,分外令人感到不适。于是既然對方不應,他索性抱着手繼續說道:“如果換做是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弟,絕對不會在他還傷着時就在他朋友面前數落他的不是。”
當然,對于那時已經和弟弟失散十多二十年的柳淵來說,真要是能夠找回他的弟弟,他高興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責怪對方——要怪也該是怪他自己,和雁不歸與謝東海這種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至于後來他終于知道雁不歸就是他弟弟柳澤,回想起這一幕時,他心中翻騰的情緒究竟有多麽洶湧,那便是以後的事情了。
總之當時柳淵此言一出,謝東海便稍微轉了轉他手中那把大傘,原本在前方垂落、半遮半掩着其面容的白紗随着轉動移到後背處,終于完整地露出此人那副容易騙得少男少女對其傾心的好賣相——可惜這人不說話還好,一旦開口,再多的好感都會被對方自己一一敗光。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哥,這位是我這兩年認識的朋友——楊離。”回答謝東海的不是柳淵本人而是雁不歸,刀客依舊跪得筆直,動作維持不變,只是柳淵看到這人正在給他暗暗使眼色,示意他暫時別說話。
可惜,就算柳淵真打算少說幾句,謝東海卻好似有心要他多多開口,只聽這位蓬萊來客說道:“原來是楊小兄弟……這些時日舍弟有勞閣下照料了。”
這話表面上貌似沒啥毛病,可不知為何柳淵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當即回道:“好說!雁不歸也不是一個會給人添麻煩的人,我們倆算是彼此照應。”
“是麽……”謝東海垂眸朝着低頭不語的雁不歸一瞥,輕嘆一聲,
“看來是我還在以過去的目光看你,以至于委屈你了。既然你已經長大,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是正常。我如此拘着你,怕是讓你很不自在……罷了,看你在中原過得挺舒心,日後便再多交幾個朋友,有時間記得抽空回來探望探望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柳淵本就沒有放松過的眉頭在聽到這番話後皺得更厲害了。
怎麽說呢,他總感覺對方的形象有些微妙地與他一個嬸娘的身影重疊起來——在他的嬸娘發現他那個叔叔徹夜不歸似是在別處養了個外室時,說話的語氣就是這樣。他不是說對方像個深閨怨婦,而是那種說話的調調讓聽的人感到古古怪怪。
其實整件事情在柳淵看來并不複雜,無非是雁不歸沒有跟眼前這個“哥哥”說一聲就跑到中原來,甚至還做了些小動作瞞過去,結果現在被瞞着的人知道了并且找上門來了,但是——
“雁不歸好歹已經及冠,一身武學在江湖上也能混得開,他又不是個保護不了自己的小孩子。同為江湖中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很多時候被困在一隅之地才是對有心施展拳腳的年輕人最大的折磨!況且,縱然你惱他瞞着你離開,也不該當着他的朋友如此不留情面!”
雖然柳淵沒有明着指出謝東海這個做哥哥的太不給當弟弟的雁不歸留面子,做人做得不太靠譜,導致他都看不過眼了——但是意思差不多都表達出來了。
謝東海察覺到柳淵顯然是在為雁不歸鳴不平,對他的态度頗為不滿,指不定心裏正怎樣蛐蛐着他,不由眉毛一挑,同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來經過兩年的相處,這位“楊小兄弟”還是未能完全看清他家“小雁”的本性。
當年他撿到雁不歸時,對方只有三歲左右,小小一個團子,身體還不好,發了一輪高燒,事後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他将人帶回蓬萊,拜托醫宗的溫蘅給小團子調養了幾年,才終于活潑起來。
但壞也就壞在太過活潑了,或者說某些天性終于可以肆意地發揮——雁不歸從六歲開始就喜歡到處亂跑,上房揭瓦都不是一次兩次的事。謝東海見人沒事,也就沒怎麽管,然後這人就給他爬上了三丈多高的樹掏鳥窩,大半天都沒能下來。
如果不是當時那棵樹就在他們院子裏,他一出門就看到,将人揪着後領帶下來,不曉得小屁孩還得在樹上呆多久。當時的雁不歸就像只被雨水打濕的幼鳥,蔫頭耷腦的,謝東海不輕不重地說了句:“遇事也不懂叫人,還敢有下次嗎?”
小家夥便悶悶不樂地回着“不會有下次了”,結果轉頭沒幾天就更進一步,上了棵十丈高的樹,試過爬不下來就大喊救命。在墨宗的人口中得知此事,接回雁不歸後,謝東海覺得不能再慣着孩子,索性參考前人經驗,罰他跪在小黑屋裏面壁思過。
不料雁不歸年紀不大,脾氣卻是不小,一直跪到暈過去,都不讨一聲饒。不過等他清醒過來,瞧着謝東海的态度,大概是明白自己“哥哥”吃軟不吃硬,撒了幾天的嬌,這事算是翻篇了。
問題就是這只“小雁”根本不會那麽輕易地就消停下來。小家夥裝了一段時間的乖,便天天跑去九歌島,逗着小雕玩,似乎是突然喜歡上了海雕,活躍到元夫人都派人來問他,是不是要給“小雁”選一只海雕了,需不需要她幫忙掌掌眼。
謝東海尚未想好合不合适,就從雪翎那裏發現雁不歸居然爬上了一只大雕的背,毫無準備地便被帶着飛到高空之上。小孩高估了自己的能耐,被凍得手都僵了,抱不住大雕,差點就摔了下去,還是被雪翎叼着人帶回來的。
看到謝東海都被氣笑了,雁不歸這會兒倒是沒有犟着,當場抱着他謝哥“哇哇”地大哭起來,說自己有多麽多麽害怕,同時又有多擔心——擔心自己死了哥哥怎麽辦。
謝東海冷笑着問他這麽怕怎麽就敢直接上天,小雁支支吾吾地說些“都是意外”“事先沒想到”……可惜他謝哥能夠直接與海雕溝通,知道這小屁孩是故意和大雕混些交情,為的是日後他爬樹要是再下不來,就讓“雕兄”悄悄帶他下來。
這次突然被帶着飛到天上,也是雁不歸突發奇想想要試一試高空飛翔的感覺,大雕就把人往後背一扔,直接飛了——就算雪翎當時不在附近,那頭海雕也不會讓人真的摔到地上。
并不知道自己的小碎碎念都被海雕聽到還複述給了謝東海的雁不歸,再之後得知“謝哥”對他那些小心思其實了如指掌時,只覺天都要塌了。這一回謝東海沒有再讓他跪一天一夜好好反思,小孩一跪下,他就在其背後甩了三鞭,每打一鞭就問一遍:“認不認錯?”
第一鞭時,雁不歸緊緊抿着唇不說話;第二鞭時,他顫着嗓子喊了聲“痛”;第三鞭時,才終于開口說了句:“我錯了,以後不敢了。”——可喜可賀,第四鞭不必落下,人也可以不用再跪着了。
然而,雁不歸是真的知道錯了嗎?根本沒有!看似安安分分了大半年,平日最遠也就去到海灘喂喂魚貍,謝東海沒想到小家夥一整活就又整了個大的——坐在大海鯨背上就敢往墟海闖!
這一次,雁不歸是人才剛進入墟海的範圍,下一刻謝東海就從天而降親自将他提回到宅邸之中。但這回蓬萊長老沒有再罰孩子也沒再口頭教訓,就這樣冷冷淡淡地當做沒這回事,甚至好似不論雁不歸以後再乾什麽,都不管了。
他這樣的态度反倒吓到了雁不歸,每天都像條小尾巴似的跟着謝東海,慌裏慌張地說些“我錯了以後都不敢了”之類的話,韌性極高地足足磨了三個多月,聽到謝東海終于開口問他是不是想要離開蓬萊,才悄悄松了口氣。
而後這小雁還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謝東海的神色,吶吶地回道:“我聽說海上除了蓬萊,還有瀛洲等仙山,所以想要出海尋一尋……以後我再也不敢亂來了。”
雁不歸的“不敢”謝東海已經不怎麽相信了,他确定小雁沒有說謊,便輕飄飄地道:“除了蓬萊,其他仙山都找不到了……此外,倘若某一日你想要離開,我也不會攔着你,只希望你還記得先通知我一聲,不必再等你。”
對此,雁不歸撲在謝東海懷裏,悶聲道:“對不起,哥哥,以後我有事一定會告訴你——我也永遠不可能離開你。”
……
諸如此類的往事在謝東海腦海中一閃而過,只是他沒有将雁不歸以前的“豐功偉績”說給旁人聽的興趣。更重要的是,下一個瞬間,雁不歸左看看謝東海,又看看柳淵,忽然像是體力不支一樣閉上雙眼,軟軟倒下——
就算猜到這人八成是看情況不對故意裝暈,謝東海還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沒讓人倒在地上,而是伸手将這個小騙子攬到懷中。
而雁不歸這一“暈倒”,謝東海和柳淵之間若隐若現的針鋒相對的氛圍自然而然便消散了。之後謝東海如何帶着兩人避過神策軍的搜查、找到環境不錯的落腳點好好療傷,柳淵突然因家族來信不得不獨自離去等瑣事,暫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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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中。
謝東海從那些無端飄過的記憶中回神,裝作恰好醒來般緩緩睜開雙眼——房梁和四周的裝潢很有海島特有的風格,但見慣蓬萊的奢美華麗,此處尚有所欠缺。鼻尖嗅到草藥的味道,他剛一側過頭,便聽見一白衣女問道:“公子,你醒了?身體可有哪裏感到不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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